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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规则”与概念的发明

发布时间:2020-02-26编辑:admin

      近来读到吴思的一个访谈,谈老子,很有意思。《道德经》是一本“进言”的书,看似像是格言集,实际上却有内在的逻辑。吴思梳理老子的逻辑,最后竟得出一条“老子曲线”,当真令我耳目一新。于是去书店购书时便买了一本吴思的名著《潜规则》。

      “潜规则”一词如今已名扬天下,流行于世,但在大多数情况下,用来指娱乐圈中的性贿赂或性交易。然而十年以前并没有这个概念,“潜规则”是吴思深感于中国社会历史与现实的某些熟视无睹积弊,殚精竭虑发明出来的。按他自己的线年开始,就憋着东西说不出来了,就知道有个东西,但表达不好……”吴思是“潜规则”概念之父,但他的“潜规则”和我们所谈论的娱乐圈的“潜规则”并非是一码事,或者说“潜规则”专门用于娱乐圈不免是大材小用了。当然了,也幸亏娱乐圈的兴旺发达,使得“潜规则”一词长盛不衰,并进入了修订本的《现代汉语词典》。真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吴思的“潜规则”是指什么?我的理解是,就是在正式的法律、法规之外的某种通过默契确认的规则系统。它上不得台面,却比正式的法规更有效实际地支配着中国人的生活,支配着官与民的关系,尤其是支配着官场的运作。潜规则是传统习俗的一部分,因而能跨越时间,具有几乎是貌似永恒的耐久性质。当然,潜规则的出现并不是无事生非,它根植于官对民而言的“合法伤害权”,是权力集团或个人为扩张自身的利益而发明实践的玩意儿。这又与吴思所言的“血酬定律”有关。

      我发现,吴思非常热衷于发明概念,比如在《潜规则》一书中就有“晏氏转型”、 “崇祯死弯”等概念的发明。发明概念的目的,按作者的话说就是为了“说透”,或者一语中的,为了捕捉现象后面的核心或者下面的根茎。比如“潜规则”所指向的历史、现实,其实每一个中国人都是了然于心的,但苦于词不达意。和这一概念类似的说法有“国民性”、“不正之风”、“权钱交易”、“腐败”、“陋规”等等,但没有一个具有“潜规则”的概念所包含的光照性。通过阅读吴思,我想到一个问题,就是概念的发明常常被用于模糊事实、掩盖真相,但有时,却也可以揭露真相,直抵事实所在的根基。可惜的是,这年头掩盖真相的概念产生的速度远远大于揭露真相的概念产生的速度。

      吴思这样的思考者让我敬重。我佩服吴思冷静、理性、专注的气质,更有感于他对现实的忧患和对普通民众怀有的“公义”之心。幸亏这几句话是我说的,如果是吴思的自诩,那就脱不了现阶段知识分子自我感动实则无聊的窠臼了。